电子蜂鸣器那尖锐、近乎撕裂空气的哀鸣,本该为这一切画上句点,记分牌上,血红的数字冰冷地定格,对手的庆祝像沸腾的潮水,几乎要漫过底线,淹没这座曾经满怀希冀的球馆,空气里飘浮着彩带的碎屑、汗水的咸腥,以及一种庞大而寂静的、名为绝望的尘埃,属于他们的赛季,传奇或笑话,荣耀或耻辱,都在这一刻被盖上棺椁,只差最后几秒钟的走完仪式。
他出现了。

拉梅洛·鲍尔,那个整个夜晚——或许在许多人看来,包括挑剔的专家与躁动的球迷——都有些“沉寂”的年轻人,像一道不合时宜的幽灵,又像一颗骤然划亮死寂夜空的流星,他没有咆哮,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戏剧性的狰狞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绝对的专注,凝固在微微下压的眼角与紧抿的唇线里,时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、变形,对手志在必得的底线发球,那橙色的皮球离开发球者指尖的轨迹,在他骤然启动的刹那,仿佛成了一帧可供解读的慢放画面。
“啪!”
不是沉闷的撞击,而是一声清脆、利落到令人心悸的断响,仿佛琴弦崩裂,又像冰层乍破,他修长的手臂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探针,在传球路线上凭空出现,指尖一拨,篮球改变方向,顺从地黏上他的手掌,这一刻,沸腾的潮水瞬间冰封,漫天的喧嚣被掐住了喉咙,整个世界,成了他一个人与那剩余2.1秒的独白舞台。
存在感?在这电光石火的劫掠之前,数据统计表上关于他的条目,或许只是平平无奇的助攻与不算起眼的得分,他没有用连续霸屏的强投刷存在,没有用怒目圆睁的防守宣示主权,他像一缕风,游弋在巨人肌肉森林的缝隙;像一道暗流,潜伏在比赛喧嚣的表层之下,他阅读,计算,用一次次精准如手术刀的不看人传球,为队友的手术台递上最合适的器械,他的“存在”,是体系运转的润滑剂,是进攻节奏的隐形节拍器,是那种当你意识到他不可或缺时,往往已深陷其编织的罗网而不自知的存在。
但生死战的刻度,丈量的从来不是润物无声,它渴求英雄,崇拜一刀致命的寒光,当球队最依仗的得分利器被重点冻结,当内线的钢铁屏障陷入犯规泥潭,当所有预设的战术齿轮都吱呀作响、濒临崩坏时,那个一直被期待、也被暗自质疑是否能在最高强度绞杀下“硬解”的年轻人,必须回答一个古老而残酷的问题:你,究竟是不是那个“人物”?
他用了四十七分钟五十七秒来铺垫这个答案,用一次次穿越人缝的击地,用一次次洞悉先机的预判,稳住行将倾覆的航船,他的存在感,如弥漫的雾气,不显山露水,却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皮肤湿润,呼吸滞重,直到最后三秒,雾气骤然凝结成冰,淬炼成刃。
断球,转身,没有一丝多余的调整,他的身体在空中拧转,像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,对手仓皇扑来的封盖,只成为他背景板上一抹模糊的惊恐,出手——篮球离开指尖的弧度,冷静得近乎傲慢,它飞越绝望与希望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峡谷,在红灯亮起、万籁俱寂的真空里,旋转着,寻找自己的命运。
“唰!”
网花绽放的声音,此刻听来,犹如宇宙初开的第一声轰鸣,不是欢呼,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仿佛整个球馆都被这记绝杀抽成了真空,随即,海啸般的声浪从地核深处爆发,将他彻底吞没,队友扑上来,教练挥舞着拳头,观众席陷入癫狂的混沌,而他,只是微微扬起下巴,任由人潮将自己淹没,那双眼睛里,方才冰封的火焰渐渐褪去,换上一丝纯然的、近乎疏离的平静。
这就是拉梅洛·鲍尔,在西决生死战之夜,交出的关于“存在感”的终极定义,它不必是贯穿始终的嘶吼,不必是数据栏的全面填满,它可以是漫长的潜伏,耐心的织网,直到命运天平最脆弱的那一根发丝悬于一线时,给出那无法被复刻、无法被计划、唯一且决定性的一击,当篮球穿过篮网,他偷走的不仅仅是一场胜利,一个总决赛席位,更是在那决定性的三秒里,将所有人的心跳、呼吸、记忆,乃至对“超级巨星”的固有认知,全部掠夺,据为己有。

今夜之后,无人再能忽视这缕风,这道暗流,因为风已化作摧城拔寨的龙卷,暗流已成为吞噬一切的漩涡,救世主从未被遗忘,他只是选择在全世界放弃见证的时刻,独自登场,完成加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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